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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海文化第一期
在水一方
来源:时间:2014-08-19 14:28点击:

在水一方


黎彩娟



    北江。船上。

    准确地说,是北江船上的餐厅,很大的渔船,现作餐厅了。船体三面有窗,大风灌进来,却不觉得冷。夕阳的金光在江面上洒了一片,轻漾着,有几分晃眼,传递着温暖,不,是传递温暖的感觉——些许水上阳光抵御不了几十年来罕见的早早袭来的寒潮。

    更暖人心的是人的因素,主客齐聚渔船上,举着杯,说着笑,从窗外透进的寒风也变得暖融融的。

    我坐在窗边,窗外是茫茫北江,上游尽处是几抹远山,近处是一排渔船,停靠在江边,那是疍民移动的家。北江大堤很高,坐在高大的渔船里,看不见堤坝外的世界。

    今夕何处呢?

     哦,我在水一方。

 

    张宇航先生过来敬酒了,或许是喝了红酒,或许是兴奋,张宇航满脸红光,轻轻的笑着,举手投足之间,尽显书卷气。

    他是广东省作协散文创作委员会主任,是他促成了这次采风活动,让我们来自全省各地的文友相聚在佛山市三水区的芦苞镇。

我们都知道《敖包相会》——一首人人能唱的歌曲,一个多情男女谈情说爱的浪漫故事。而芦苞相会,我是从张宇航先生绘声绘色的口头描述以及他的散文里得知的,难免心驰神往。没想到,他真的不辞劳苦把我们引到芦苞来,我们终于有机会“芦苞相会”了!

    三水,美丽的水。

    在三水芦苞的一天里,我的脑子反复涌动一个“水”字。

    西江、北江、绥江汇流于此,所以这块地叫“三水”。我是在芦苞听了“三水”,看了“三水”,才明白“三水”这地名的来由。

    其实,“三水”何止“三水”呢?三水境内河涌无数,单单一个芦苞镇,就有河涌数十条。

    我们坐着车子从一道堤岸上驶过,镇政府的同志说,这是芦苞涌,长30多公里,老百姓管芦苞涌叫“九曲十三弯”河。

    河面不宽,水色茫茫,一对父子在摇橹捕鱼,波纹微动,阳光熠熠,河岸错落几丛芒草,颇有江南水乡的韵味。

    “九曲十三弯”这称谓,大概是明代以后的事。在明代以前,“九曲十三弯”可是芦苞通往广州的重要航道呢,那时河面浩瀚,素有“东海”之称。

    沧海亦会变桑田。

当年浩浩东海已没了踪影,可以看见的是这么一条旖旎多情的“九曲十三弯”了。

 

    东海的潮是有形的潮,顺着“九曲十三弯”,我看到无形的潮。

     无形的潮一次又一次漫上来——在听镇委书记汇报全镇概况的时候,在长歧古村村长的言笑间,在开怀大笑露出唯一一颗门牙任我们照相的长歧村老人的眼睛里。

    是的,温暖的潮。

    镇委书记颇年轻,额头光亮。不过,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拍摄他驰骋球场的一张照片——那是我在芦苞镇图片展的展板上看见的。球场上如猛虎的汉子,正是镇委书记,既是党政领导,又是篮球健将,不同角色汇聚于一身,生发出来的,正是建设者使不完的力量吧。

    长歧村的村长,瘦高个,精干,颇具艺术气质,不像个农民,倒像个诙谐的相声演员呢。

    在长歧村的巷子里,一个银发老妇眯着眼,如孩童一样嘻嘻地笑:“我不老,才96岁!”露出一只门牙,唯一的门牙,快乐的门牙。96岁了,居然自称“才96岁”!是一种怎样的心境,过的是怎样知足的生活,我心里涌上的暖潮告诉我了。

    有人说,一个地方生活水平如何,看看老人家就知道了。

    在长歧村头,有专门的老人活动场所,老人家聚在一起打牌、拉家常,暖意融融。

    我们要给一个戴了格子头巾的老婆婆照相,老婆婆咧嘴笑了:“我85岁了,没了牙齿,照得不好看。”

    问起老人生活过得好不好,老人笑眯了眼。

   “后生人有事干,我有吃的就行了。”满足之情溢于言表。

 

    水上芦苞,指示了一个生命的选择。

    在芦苞,我看见了美丽的移民村,那是三峡移民。

    8年前,1000多名三峡移民落户三水,芦苞的岗东村便是其中一条移民村,花园一样的村庄,最好的耕地,芦苞以博大的胸怀接纳了三峡人。在学校,一度被调皮的同学称为“三峡仔”的移民孩子很快与当地孩子很熟了,成为好朋友。

    或经商或打工或种地,三峡人在一块完全陌生的土地上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
    我想,三峡人在三水,自有契合之处,三峡之水,三水之水,离开了水,再回归到水,何尝不是一种生命的选择呢?

    移民来自三峡的巫山镇。除却巫山不是云,除却三峡之水,却还有三水之水啊。

 我的心和在移民村头晒太阳的老人一样温暖。

 水一样的芦苞人,滋滋润润的芦苞人,勃发出生命原动力,这是一种禀性,还是地域因素所形成的呢?

    有句俗语说“水多人和顺”。当今三水芦苞人,兴许是因为水多而活得滋润呢。但在解放前,水多却是祸害:上世纪初期,雨季洪水泛滥,三江水汇聚,更是势不可挡,三水成了一片汪洋。在故土活不下去了,大批三水人逃亡南洋,妇女尤多,贫穷的能吃苦的妇女出洋了,男人则留在家乡。

    三水妇女下南洋到了新加坡,大多在建筑士地干苦活。为了遮阳挡雨防尘,亦为了识别老乡有了照应,三水妇女全都头戴方形红头巾。后来,“红头巾”成为在新加坡从事建筑活的三水妇女的代名词。

    一根扁担,担砖挑石,像男人一样干活,受尽上层承包者剥削,每日挣4毛钱的工资,除去每日1毛钱伙食费,剩下的积攒起来寄回家乡供养一家大小。10多年后,红头巾回乡,手头的钱仅仅够得上买一张回程的船票……

   “轻轻的一声祝福,秋风送我上征途……”,在芦苞,我听见熟悉的旋律,那是恰同学少年时个个会唱的歌曲,也知道那是电视剧《红头巾》主题曲。那时住校,看不上电视,剧情不清楚,但流行曲的渗透力是很强的,一曲《红头巾》,唱遍了大江南北,可见那部电视剧影响之广。那时尚年少,自然不懂歌曲透出的离别的苍凉。

 如今在三水,在芦苞,才知道“红头巾”就在三水,就在芦苞,四角红头巾,刻满的是逆境求生存、不屈不挠的前尘往事。现在,尚有一批“红头巾”老人健在,但当年戴在头上那块红头巾早已丢弃或烂掉了,没有丢弃的,是一种不屈不挠、吃苦耐劳的精神。

    忽如南方拂来的风,忽如海底泛起的潮,那是改革开放的春风,那是解放思想的大潮。芦苞忽如一夜春风来,擦擦眼睛醒来了。

    芦苞,地处珠三角腹地。

    芦苞,素有“小广州”美誉。

    30年弹指一挥间,且不说悬在芦苞头上的“珠江三角洲工业重点卫星镇”、“广东省小城镇综合改革试点”等数不完的盛誉,就说渔船餐厅里,摆在我面前的一桌饭菜,除了海鲜之外,还有一盘红薯芋头——杂粮再上大雅之堂。曾几何时,老百姓吃不上米饭,以红薯等杂粮充饥,很多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说“看见红薯,胃就发酸”。

    吃腻了大鱼大肉,胃口思归,红薯再受热捧上餐桌,其间是怎样翻天覆地的历程。这个历程,是贫乏到富足,再返璞归真的历程。我们且不去记录芦苞获得多少项名誉,我在一天的行程里,我看见了一个褪去盛装的真实的芦苞。

     在水一方,芦苞浮动了,乘着一股大潮动起来。

     在芦苞,总有那么多新奇事儿。马路宽,且绿化特别好,一棵植物呈塔形,悬垂五片“花辨”,挨挨挤挤的如满树的云,我和文友林小媛为那是树还是花争个不休。当然,至今我也没弄明白——也没必要再去探个明白。我只知道,是树绿了芦苞,是花美了芦苞,是水滋润了芦苞。

     初听芦苞这名字,婆觉新奇。后来知道,“芦”是芦草,“苞”是苞草,芦草和苞草交织,可编出精美的席子呢!

    而今芦草和苞草没了踪迹。

    看着车外摇摆的芒草,我臆想着芦草和苞草的模样,自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——芦草和苞草编成的席子早已化成一片祥云了吧——负载着芦苞镇向前飞的祥云。

 

    长歧村后山上。

我们采风团在后山上待了好一会。整齐划一的古村落,大片的鱼塘,俏丽的竹林,透迤的“九曲十三弯”……我静静的站着,寒风的清冷和我内心的灼热在撞击。

在长歧村,我感觉到了四面来风,我看到了风生水起。

    颇具明星气质的村长说,长歧村是长寿村,村里光80岁以上的老人就有20多个,老人长寿的秘诀在于水好,村民喝的是上好的温泉水呢。

     我来自“中国温泉之乡”恩平市,只知道温泉能泡,倒没听说过有能喝的温泉呢,只有艳羡的份儿。

     村长话锋一转,你们都羡慕芦苞水好水多对吧?在过去,当村民却为之吃了不少苦头呢。单说1968年那次水灾,洪水淹了长岐村,整条村子好像浮在水面上一样。长歧村巷口的房子的两头都镶一块横石,洪水漫上来,那两块横石居然可作“钓鱼台”,有人蹲在那两块石上钓鱼呢。“那钓鱼台距地面有1.3米啊”,说起往事,村长脸色有点凝重。

    哦,水上芦苞,无法抗拒天灾,但可以减少人祸,这得靠经济实力做后盾了。

    北江大堤修好后,北江水患得到进一步治理。  

   “得人们的生命财产安全啊!”村长说了一句沉甸甸的话。看来这个风趣的汉子,不单要治村,还要治水,谈到正经事,忧患多于风趣。

   

    来到芦苞水闸前,我心里涌起一种雄壮的感觉——江水静静闪着银光,水闸如铁将军把住大江。新水闸建起来后,旧水闸移在大堤上供人参观。旧水闸黑漆漆的,令人联想起古代衙门的森严气息。新水闸闸孔更宽,更多,雄赳赳地挺立北江中,扼紧北江咽喉。落日在上游的远山里滑下,风猎猎地吹,水闸下是一大片漂亮的楼群。试想想,没有这坚固的水闸,    江下的居民岂可高枕无忧呢?在水一方,他们生活得好好的。

    1994年,北江遭遇建国以来罕见的特大洪灾,芦苞水闸科学分洪,北江大堤安然无恙,祖国南大门广州安然无恙,富饶的珠三角安然无恙,几百万人口、100多亩农田安然无恙……

芦苞水闸,我看到了一种刚柔并济的力量。

 

     在水一方,有一座庙——胥江祖庙。

     从北江上岸,走武当码头,便达禹门。从水路走上陆路,首先穿过的是禹门,看来这禹门颇具玄机,尤其是花岗岩横梁上雕凿的“水立云生”这个字,更引人琢磨。

     万派朝宗。道佛儒三教的深奥玄意我悟不透,但我看到了水,北江浩浩的水就在眼前,水之尽处一片苍茫,那是云吗?那不是云又是什么呢——水立云生,坐看云起,水穷处,自然有云起了,有云,便有雨,便有水。

    云水相生,生生不息。

    对着冷峻肃穆的禹门,我读出了玄味以外的生命力。

禹门后是莲塘,柔柔的叶子平铺水面上,中间拱起一朵莲花,粉红的花辨艳得夺目——又是一种生命力。

 

    古人云,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

    今日云,美丽芦苞,在水一方。

    渔船上,主客们在欢声笑语,看着夜色渐沉的窗外,我拾起一天行程的点点滴滴。整整一天,我倘徉在美丽的芦苞镇里,我感觉着这里的风云古今事,我回味着芦苞老人的一抹笑靥,我沉浸在润泽的芦苞之水里——我总觉得,芦苞是浮在水上的,正如现在,我何妨不是浮在水上呢?

     水,是芦苞的色彩,是芦苞的生命,是芦苞的繁华……

回首窗外,我看见一盏航灯,指示着方向,美丽的芦苞,正如一艘船,正朝着光亮的方向,静静前进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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